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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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秋闌撲進懷裏的一瞬間,易歸雪渾身一僵,竟顯得有幾分無措,他眸子裏還是黑沈混沌的不清醒,大手卻本能般笨拙地擡起來,動作僵硬地觸碰秋闌的背。

想親近又似情怯,剛碰到就迅速離開,離開後又不舍,再次眷戀地去追尋那讓他著迷的蝴蝶骨。

這個人好軟好香,好漂亮。

易歸雪的神智已經被黑暗侵蝕,滿腦子都是暴虐的殺伐,他忘記了自己是誰,也忘記這個人是誰,這個人在阻止自己,他本來想殺了他的,可這個人突然撲到他身上,抱他抱得那樣緊,可憐兮兮的哀求聲讓他心動神馳,殘暴的情緒瞬間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他突然笨拙地抱住秋闌,很生疏,動作很粗魯,呼吸很重。

秋闌一心想安撫他,於是格外溫順地不反抗。

易歸雪越抱越緊,他其實不止想抱著這個人,他內心躁動,急切地想去做某件事情,偏偏他忘記了那件事情是什麽,只能靠不斷加深力道,似乎和這人離得再近些,就能飲鴆止渴。

他現在就是一只不得其法的兇獸,失去理智,在不恰當的地方想做不恰當的事情,且絲毫不懂克制,忘記禮教。

秋闌沒想到他刻意的安撫不止沒起到作用,易歸雪整個人此刻像著魔般手勁大的要將他骨頭勒碎了,這倒罷了,可人命關天的事情,最大的問題還沒解決。

想當年他與易歸雪相處,他自己深谙撒嬌耍賴厚臉皮大法,把易歸雪這樣的高嶺之花生生纏出了人情味,在他發功時易歸雪雖然冷著臉,最後卻大多順了他。

現在一把年紀的秋闌,此刻也不得不迫於局勢,他先是定了定神仔細觀察易歸雪的眼神,想看他是否清醒過來,卻悚然發現——

易歸雪的瞳孔在慢慢變幻成銀色。

雪族失去理智時,瞳孔會變成銀色,雪族一向自持冷靜,很少會失控。

秋闌見過一次,在雪族禁地雪神樹下的那一次,易歸雪因為吃了雪神果,也失去理智,那次意外來勢洶洶,金風玉露,事後秋闌連著好幾天走路腿都要打擺子,因此對銀眸的易歸雪記憶尤深,且本能的抗拒。

秋闌看看街上那些被凍僵的修士,已不知是死是活,他咬咬牙,已經發生過兩次關系,他不是不知道易歸雪現在想要什麽,可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他倒也不會那麽沒臉。

他主動伸手回抱易歸雪,用掌心輕輕拍打他的背,易歸雪果然安靜了一些,但還遠遠不夠。

秋闌踮起腳尖,臉漲得通紅,易歸雪性子隨心所欲,這幾天相處時動不動就親自己,但他主動去親易歸雪還是第一次,他深呼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猛地用唇貼上去。

太過用力,牙齒都被磕了一下。

嗯……秋闌眼睛睜開一條縫,發現易歸雪完全呆了,正在直勾勾盯著自己,眼神像狼一樣,寫滿了不知名的渴望。

而他這鼓起勇氣的一吻,居然只捕捉到了易歸雪的一點唇尖。

秋闌:“……”

他看易歸雪還不動,試探著慢慢挪,終於挪到唇對唇的地步,兩片唇僵硬地貼著,兩臉茫然。

這樣……應該就行了吧。

秋闌不自在地避開易歸雪的目光,這種主動更讓他感到格外羞怯,易歸雪忘記他,對他動作的毫無反應也讓他心裏莫名感到恐慌。

他的頭開始後退,小聲道:“歸雪哥哥,能不能放了……”

話還沒說完,他的後腦勺被一雙大手用力捧住。

易歸雪全憑著本能行事,動作便帶著些毫無章法,他急切地學習秋闌讓兩人唇瓣碰上,秋闌的牙又被磕痛了。

只是碰上還不能滿足易歸雪,他焦躁地喘了一會,居然無師自通地撬開秋闌的唇……

明明身處冰天雪地,秋闌卻被灼燒出一身的汗,易歸雪終於大發慈悲地放開他,分開時晶亮的唾液在鏡面般一片白色的雪花中折射出亮亮的光感。

秋闌好累,他額頭頂在易歸雪堅硬一點也不柔軟的前臂上,無力地抓著易歸雪的手臂,再次提起正事:“歸雪哥哥,放了那些人吧,他們全會死的。”

易歸雪:“……”還在回味那美好的滋味,假裝聽不懂。

秋闌又使勁搖他的胳膊:“歸雪哥哥!”

易歸雪終於回應他,似乎很不情願地擡手,白劍的劍尖瞬間從地面□□,只聽一陣地動,冰雪瞬間消逝,那些被凍僵的修士身上的冰化成白汽,彌散在天地間。

修士們瞬間倒了一地,臉被凍得一片青白,一直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秋闌心裏一突,不會全死了吧?

他忙掙脫易歸雪的懷抱,疾步走到一個修士身邊蹲下,伸手去探鼻息,隨即,他松了一口氣。

還有氣,至於能不能熬過來,要看他們自己。

秋闌轉向易歸雪:“我們先去找香瑩。”

易歸雪現在情緒很平定,也放了這些人,應該已經恢覆正常了……吧?

反正他暫時沒臉去看易歸雪的表情。

一聽到香瑩的名字,易歸雪就下意識眉頭一皺,連腳都不想擡了,雖然不記得香瑩是誰,可只聽到名字心裏就產生一股敵意,他不想讓這人去找香瑩。

秋闌壓根沒註意到易歸雪的不悅,自顧自走在前面。

身後,易歸雪看著秋闌要離開他越來越遠的背影,臉色瞬間陰沈下來,無法控制的暴虐情緒再次趁虛而入爬上他心頭,他像一柄固執的劍,筆直站在原地,垮著一張臉,倔強地不主動開口,就等人回來找他。

秋闌走了幾步才發覺身後沒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回頭,看到易歸雪還站在原來的位置,表情顯而易見的沈,就這樣冷臉瞪著自己,渾身上下都在訴說他的不滿,難得的鮮活。

這表情……他已經很久沒在易歸雪臉上見到過了,這是八年前,甚至更早的十九歲時的易歸雪臉上會出現的表情,帶著沾染人間煙火的少年氣,不似現在的他喜怒從不形於色。

秋闌忽然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

易歸雪的狀態不對勁,他會不會根本沒恢覆正常?

秋闌忍不住捏緊端陽劍柄,有些惴惴不安地走回易歸雪身邊:“歸雪哥哥,你沒事吧?”

易歸雪面無表情,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一句:“不去找香瑩。”

秋闌滿頭霧水:“為什麽?”

易歸雪瞪他,邊瞪邊突然伸手抓住送上門來的秋闌的手腕,再次強調:“不許去。”

秋闌:“……你總得告訴我原因。”不然他無法就這樣放任香瑩被殺見死不救。

易歸雪壓低聲音:“我聽你的,放了那些人了。”

他聲音滿含蠱惑之意,用小孩子討賞的表情看秋闌,一臉期待,還暗示意味十足地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秋闌的手心,一勾一畫,癢到秋闌心裏面去了。

秋闌:“……”他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孩子,再純潔也糊裏糊塗跟易歸雪滾了兩次,從易歸雪此刻沈得不見底的盛滿難言晦暗的眸子裏就能對他的暗示窺得一二。

不,這不是暗示,這是明示。

他現在可以確定易歸雪出問題了,他試探:“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易歸雪頓了頓,搖頭,他只知道他此刻很想親這人,像剛才一樣,可他又怕這人不高興,只能拐彎抹角地試圖討一個。

秋闌嘆了口氣,是因為剛才殺性太大,或者上次他在雪族封魔時受的傷還沒好?

雪族是個神秘的種族,秋闌對他們的雪神更是了解甚少,根本不明白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他怕暴露易歸雪的身份,在易歸雪明顯不對勁的情況下引來不懷好意的窺探,只能想著等木漪城的事情過去將易歸雪送回雪族。

秋闌回握住易歸雪,柔聲順毛:“我們一起去救人好不好。”

易歸雪居然很聰明,不悅地瞇眼:“是救香瑩嗎?”

秋闌:“……不止救她,我們要救木漪城裏被害的無辜修士,你最討厭魔物了對不對?”

易歸雪終於勉強妥協,低頭看了看秋闌拉著自己的手,不知怎麽的心裏特別高興,可他不能太高興,不然會被笑話,只能努力憋著唇角的笑意,卻掩不住眉梢甜意。

兩人這次不再耽擱,到達香瑩所在的客棧門口,看到門口的陣仗,秋闌驚了。

只見這家歸鄉客棧門口地上,坐了一地沈睡的人,或者說魔物,他們渾身縈繞著魔氣,被陽光照射得無精打采,被粗麻繩子綁做一堆。

香瑩就跪在這堆魔物中間,臉色慘白,她的腳下畫了個巨大的陣法,面前是一個簡陋的神臺,神臺上面放置著被黏合在一起有些別扭的月神像。

香瑩閉著眼睛,嘴裏念念有詞,神情狂熱。

這場面本就很奇怪了,更離譜的是在秋闌他們到來時,木餘年正邪笑著用劍捅向香瑩,而香瑩明明聽到了,卻不躲不避,嘴裏念咒般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快。

在劍尖觸到香瑩後背的一瞬間,秋闌一把抽出端陽扔過去,端陽劍發出鏗鏘鐵鳴,直接將木餘年的劍劈成兩半。

木餘年神色一變,回頭恨恨看向秋闌,在看到秋闌身邊的易歸雪時,陰狠化為忌憚,忍不住後退一步,氣勢不足地喊:“不要多管閑事。”

秋闌沒理他,上前一步,他琢磨香瑩在做什麽,卻發現香瑩腳下的陣法畫得極大,圖案覆雜,他腳下也有零星圖案,他打量的功夫,雙眼直直盯著陣法琢磨,結果突然覺得心抽了一下。

秋闌一怔,還沒理清緣由。

這時,神臺上的月神像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連帶著地動山搖,木餘年驚疑不定地後退幾步。

秋闌此刻也是心神巨震,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受控制,他情緒恍惚地看著香瑩猛磕三個響頭,幾乎是嘶啞著聲音吼出來:“請神!”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清明樂聲瞬間響徹木漪城,穿透性極強,遠處被易歸雪冰凍的修士們醒了過來,一直躲在各處的修士也露出如沐春風的神色,神臺清明,好奇地起身四處張望尋找,魔物們身上的魔氣在這樂聲中弱了幾分。

秋闌聽著這聲音,卻覺得頭痛欲裂,他一把抱住頭,左右搖晃,身體猛地被攬進冰冷又可靠的懷抱,易歸雪焦急擔憂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你怎麽了?”

秋闌喃喃:“我難受,難受……”

易歸雪無措地不知如何是好,簡直恨死了此刻無能為力的自己,他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緩解這人的痛苦,恨不得將痛苦全轉移到自己身上,靈氣毫無章法地竄入秋闌身體,卻只能不得其法胡亂竄,絲毫起不到作用。

銀發飄起,他瞬間移至香瑩面前掐住她脖子:“你做了什麽?”

下一瞬,他懷裏的秋闌直接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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